因為我來台灣的動機是研究,所以會特別重視研究環境。

首先我必須說,我描述的情況僅限於台大政治所參考用,因為我對其他學校、甚至台大其他系所,都不熟悉。

 

我在美國的大學大概只排在前50名,台大則是台灣第一學府,嚴格來說,本國生的學術智能應該都比我強。

 

但是台大政治系的學術環境仍存在著制度性及學風上的特徵,會讓申請出國深造的本國生難以符合美國研究所的期待,也會讓過來讀書的美籍學生有些挫折。能夠讀到台大的人都非常優秀,非常聰明,絕對不是能力上的問題。 但是台灣的教學環境畢竟以準備學生在台灣社會生活為目標,而台灣社會和美國社會重視的特質大不同,這種系所在培養適合到美國讀研究所的學生上難免有些不周之處,我相信依照台灣的標準來看,我也不是個好的學生,其實台大同學沒有不好,我也沒有不好,我們只不過是不習慣在彼此的學術環境。

 

我們來看看美國和台灣教育體系在學術價值觀上的差別。

 

考試

首先台灣社會十分重視考試成績,考試決定一切,雖然台灣入學體系開始有些改革,但仍然有多數學生是憑考試成績近來台大的。 但是到了研究所的階段,美國覺得考試的用處已經不那麼大,美國的研究所雖然會要求申請者提交GRE分數,但是好像幾乎沒有影響到入學結果。(突然好奇,若我跟台大同學說我GRE的寫作、閱讀能力結果都滿分,數學在前10%,大家會不會開始覺得我是「好學生」XD)

因為考試只能衡量學生學了多少內容,卻無法衡量學生創新的能力。創新的研究發現需要人們勇敢去嘗試別人沒有試過的事情,沒有正確答案,考得再好也不代表有辦法做好研究。台灣獎勵會吸收知識的人,而美國獎勵會創造知識的人,這兩個體系把重點放在不同的地方。

 

獨立思考

台灣的教育很重視聆聽老師,當然美國的老師也會希望學生聽他的,但是到了研究所的階段,美國老師們會更希望學生可以獨立思考、超出老師。在美國,到了研究所可以直接叫老師的本名,意味著師生關係接近平等,要求研究生獨立,而不像台灣,凡事都由老師決定的,台灣甚至會有老師替研究生挑選研究題目,這在美國不可能發生。美國也比較允許大家做錯,比如說美國有很多研究工作坊,讓研究生分享自己的研究的初稿,收到同學的意見和建議。在台大政治所這種工作坊一直做不成,一方面是學生不希望發表自己的研究項目(不知道是不習慣創造新的研究項目?還是因為怕自己研究不夠完美,不敢給人家看?還是覺得要競爭,不希望自己的研究被同學偷走?)。另一方面我發現台灣同學比較不重視同學的意見,所以我們一定得找教授來參與,在美國很多工作坊可以在沒有老師來參加的情況之下進行,比如說我大學的時候就開始跟同學辦各種學術研討會,當然有的有老師來演講,但是我們也會辦我們之間的研討會,讓大學生有機會分享自己最近關心的專題研究;即使研究錯了也沒有關係,尤其是我們還處在入門的階段,還在培養獨立創作的能力,重點是透過多次訓練,來慢慢培養研究方面的能力。總之,研究這個能力在美國的大學就開始培養,但是台灣的碩士生不一定感興趣,因為在台灣,得到老師的肯定和青睞比創新更重要。

因為台大政治所的工作坊一直做不成,所以台灣學生也少了一次機會學會美國那種大膽地發表自己的研究方向,若台灣學生不邁入發揮創新的入第一步,那在台灣永遠也培養不了這方面的能力,遑論應付美國研究所對這方面的期待呢?

 

 

作業量

台大政治所有個很好奇的地方就是,入學的門檻高,但是學業的要求不算高。 比如說我在美國讀大學三、四年級的課程要求比台大政治所碩士班的課程要求高,如下: 在美國每門課可能要撰寫2030頁的期末報告,而且一定要提出有創新的研究分析,在台大政治所很多課只要求約10頁左右的期末報告,而且可以寫文獻回顧,可以不用發揮創新。

台大政治所課堂討論也有限,在美國的課堂討論要求每星期每一個人都要課堂發表,沒有看過指定閱讀的學生,很快就會被發現,會被扣分,而且會感到丟臉。但是因為台大政治所要求的都是輪流報告,而且老師不會要求學生課堂發表,所以可以除了自己要負責導讀報告的那個指定的星期以外,都不用看指定閱讀,我也不例外,畢竟沒有強制性要求看完閱讀資料,制度上也不會發現哪些學生沒把資料看完,人類的天性就是好逸惡勞。

台灣的學生本身很優秀,有很多潛能力。為什麼政治所不能提升對學生課業的要求?

也許若老師提升作業量,台灣同學會抱怨。但是台灣畢竟大學那麼多,一直處於少子化、招生不足的狀況,不知道能不能讓那些對研究和課業的興趣比較低的同學,可以選擇就讀別的研究所,把台灣第一學府台大政治所留給認真想要進行研究的人,這樣不會更好嗎? 在降低課業的要求的同時,也剝奪相對認真的台灣同學獲得具有競爭力的教育背景的機會。

 

 

研究動機,求知慾

我在台大政治所比較少遇到有強烈求知慾的同學,這個現象讓我很困惑。比如說,國政經課堂上容易聽到同學說「這篇文章很量化,我沒在做量化所以我看不懂」。 而且,老師接受學生這種毫無學術熱情的表現。

重點不是在誰量化能力最厲害,其實我量化能力比大家還弱,但是令人擔憂的是,政治所部分同學連try都不想try,而單純說「沒看懂」竟然也可以被台大教授所接受?

其實,美國的數學教育遠遠落後於台灣的,台灣學生去學量化分析沒有問題的。 但是,為什麼這個同學本身不會想要去了解文章的內容? 是不是選錯系?

很多美國學生到了研究所的階段,會感到巨大的挫折,就是我們量化分析能力非常的弱,但是一看到使用量化分析能做出的研究貢獻,會引起我們努力試圖去學習一種之前沒有好好培養的量化研究能力,因為我們很渴望可以做出研究,也願意為了研究而去學習各種不同的能力。

很多台灣同學也會問我為什麼我不多去選修英文授課的課程。 對我而言, 課程內容比較重要,若所上開的英文授課課程內容跟我的研究無關,我不會而且不應該為了「容易得到更多學分」而跑去修。 而且若是真的要全英文的環境,我可以留在美國就得到更完美的英文授課環境,對我而言,台灣的中文環境是非常吸引我的優點,我非常熱衷學習中文。但是,我在台大政治所比較少遇到熱衷英文的同學。我記得有跟一位一直表示希望去美國讀博士的同學一起上英文授課的活動,活動期間要用英文,但活動結束後該同學馬上換成跟我說中文。在台灣,很難得有機會練習說英文,但是學生好像不珍惜,我開始懷疑,這位同學真的希望將來去美國嗎? 為什麼對英文那麼無感? 難道他不知道美國都用英文溝通嗎?

美國畢竟是全英文環境,若要到美國讀書的人,應該也要樂於用英文,至少應該為了讓自己準備好融入將來的全英文環境,而多多掌握機會練習英文,我們台大社科院隔壁棟就是台大華語中心,來台學中文的美國人一堆,大家要不要多多找語言交換的對象呢?

 

 

助理的要求

在台大政治所,教學助理主要負責打雜瑣事,像是幫老師發考卷、影印講義等。美國的研究所會要求研究生當教學助理,得自己一個人給大學生上課,要全用英文上課,也要有office hour輔導大學生,比較優秀的可能還會當大學生畢業論文的指導老師之一。 我曾經聽過幾次案例是亞洲來的外籍生,托福成績非常高,但是卻到了要給美國大學生上課的時候,英文口說不順利,導致學生有些不滿。我會盡量鼓勵台灣學生不要擔心托福分數那麼多,而多找實際機會與英文母語人多溝通,這樣才對在美國生活有幫助。

希望出國深造的台灣學生

美國和台灣對學生的要求差很大,台灣學生也不能要求美國的研究所對「好學生」的定義與台灣的一樣。出國的人最辛苦,因為得學會如何符合一個完全不同的體系的期待。在台灣,可以憑自己是台大學生,或是自己考試考得好,來證明自己是「好學生」;到了美國,那一切都不重要了。美國不會在乎妳托福考了幾分,只會在乎妳能不能用英文溝通。美國不在乎你的大學「血統」或家鄉,只在乎你願不願意和來自世界各地的教授、同學一起合作。美國不在乎妳聽不聽老師的話,而只在乎妳能不能做出專門屬於自己作業的研究貢獻。加上課業的要求會比台灣重,而且全都是英文。所以,要出國的台灣人真的可能辛苦了點,不是美國的學校不要台灣的學生,而是美國的學風與台灣的不同,培養出來不同方面的人才,要跨越這個代溝,需要放大眼界,培養很多台灣社會比較不重視的能力,做出很多不符合台灣社會期待的行為。因為我在台灣也因為學術文化差異而過得很辛苦,我知道去包容這些差異可能很吃力,但是學會在兩個不同的社會生存也是很大的優勢!但願有志者事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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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unling
  • 我喜歡這篇文章!
    謝謝你的觀察與分享
  • 謝謝您的留言和支持,我很開心:)

    麗莎 於 2016/08/14 10:13 回覆

  • Andrew C.
  • Hi Lisa, nice to read such a straight-forward article ;)
    In response to the section regarding English speaking, quite a few foreigners actually asked me to converse with them in Mandarin, so that they could practice daily conversations; while in some occassions, quite the opposite, we stuck with English. (lol) In short, I wish foreigners would make it clear at the very first instance everytime we converse with each another.
  • You bring up an excellent point, which is that the Americans at NTU almost all dislike speaking English with Taiwanese people for some reason. Some Americans I know in Taiwan even talk to me only in Chinese :/... It is definitely harder to get good opportunities to practice speaking English living in Taiwan.

    The big concern I guess is that I don't know how many NTU students would feel comfortable leading a class in English, but USA PhD programs will definitely expect applicants to have this level of English ability. I am not sure if those NTU students applying to USA PhD programs realize that they need to prepare this skill.

    麗莎 於 2016/08/14 10:16 回覆

  • Bailey
  • 謝謝你的文章, 台美學術的比較和差異我很認同, 不管是不是政治系或是台大, 台灣高等教育普遍的現象大致如此, 這也正是我碩士班畢業後想到美國求學的原因 :) ! 謝謝你先幫忙我打預防針 XD!
  • 李育菱
  • Thanks for your share ;-)
    Your article have a good view to notice the different academic environment between Taiwan and U.S.A !!!
  • Space, the last frontier !
  • Great observation !

    Dare to know (said by Immanuel Kant) is absent from Asian students.
    So the consequence is Asian students must appeal to the authority
    (professors as your article mentioned) pathetically.

    What is the difference between U.S professors and Taiwanese
    professors who earned Ph.d in U.S ?





  • iBT Writing
  • 吾愛吾師 但吾更愛真理 (Ancient Greece) v.s 尊師重道 (Ancient China)

    Which one do you prefer ?

    P.S : iBT writing likes asking the question as above.
  • Altruistic
  • 相信在國外念過書的人大概都能體會這一篇心得文中所點出的問題,不過,也因為大家都是台灣人所以不便也不願說得這麼直白。筆者的心得中,我們可以看出對台灣學術圈的期待。這些期待值得我們更進一步的思考! 
    讓我們換個角度來看看筆者所說的真相吧!作為教授,留美回到台灣,我們應該恨鐵不成鋼的把美國的研究所上課方式全都搬回台灣?還是應該想辦法調整教學讓更多台灣的子弟能夠吸收最新的研究?好多學長和前輩都試過用美國研究所的課程內容來授課,但是學生吸收能力有限,最後,一個學期結束後什麼都沒學到。
    研究所修業期限不長,即使是留美剛回台,作為一個有抱負的大學教授,該如何在兩年之內讓學生的英文或是研究能力追上在美國所看到的學生?台灣學生的英文能力,研究熱誠,和求知的慾望在現有的教育體制下被束縛了多年,到了研究所,大部分學生都還是抱持著等待教授下指令,一個口令,一個動作的學習和研究模式,這樣的情況確實要改,但是該用什麼方法?
    如果按照筆者的說法,教授們應該大刀闊斧的把大部分學生都當掉,只剩下最菁英的學生。但是,問題來了,我們該怎樣判斷誰是菁英?以我們都比較熟悉的政治學界為例,在台灣的台大或其他大學裡,我們該教給學生什麼內容?台灣政治?美國政治?國際關係?還是研究方法?
    如果我們用美國政治學界的課程內容為標準來設計台灣的研究所學程,看起來好像我們希望學生能跟西方的政治學研究接軌,但面對台灣學生將來的職業場域仍以台灣為主戰場的情況下,課程難免必須融入在地化的內容,偏偏台灣政治的研究目前仍以中文文獻為主,學生自然更對英文無感,但這卻不代表他們不想學,而是他們的生活環境和即將面對的未來,都會在這塊土地上啊!
    再看看美國吧!即使是排名不錯的博士班裡,也看到很多選擇美國政治史,和政治哲學的美國博士生不願接觸量化研究,也有很多人除了美國政治之外其他一概沒有興趣。 
    換言之,正如筆者所說,台灣的研究所學生有自己的優勢,如果我們都用「想要出國」為標準來衡量台灣的研究生,台灣學生的確有太多需要加強之處,但是如果只想念完碩士就留在台灣發展,台灣的碩士班真的訓練不足嗎? 
    事實上,這牽涉到的是台灣的碩班定位問題。
    碩士班的訓練究竟是為了培養學術能力還是專業知識?很明顯的,筆者是想走上學術之路而來台灣學習,所以他對在台灣獲得的碩士班學術訓練感到有些失望,也對同儕不夠優秀而惋惜。
    然而,即使是在美國,碩士班大多也是就業導向,只有進入了博士班才真的是想走上學術之路。
    如果我們評論台灣的碩士班,卻用博士班對學術熱誠的標準,來要求可能大多是以就業為攻讀碩士目標的學生,這就好像是用打職棒的標準,來要求只想快樂打球的業餘棒球俱樂部會員們必須拿出生命來拼搏一樣,不是嗎? 
    美國的學術發展的確有太多我們需要學習和追趕之處,但是台灣有台灣的特性,台灣學界需要改變來讓我們的年輕學生有更勇於挑戰世界的勇氣,可是,這樣的勇氣不會來自教授把學生都當掉來選出菁英的想法。
    相反地,作為體驗過台美兩地文化的大學教授們更應該扮演橋樑的角色,讓台灣年輕人在充實知識的同時也能學習如何吸取不同文化的精髓。
    同樣作為政治學界的朋友們,大家看到美國的好但也別忘了美國制度的不足之處;出了國記得台灣的美,卻也別忘了家裡還有許多要改進的真實。
    最後,感謝筆者點出的真相和心得,希望未來筆者能多記得台灣的好,更別忘了多幫台灣在美國學術圈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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